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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国春秋

最后的王国 - 深度阅读 - 中国经营网_中国经营报

来源:未知 时间:2019-04-21 01:16

  北京复兴路10号门前这几天成了新景点,人们排起长队求合影,目标是那块挂了64年的白底黑字大牌匾“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”。国务院机构改革中,似乎没有哪一个被调整的部门,“享受”到民众这样热烈的对待。

  银发的老人穿上保存多年的铁路工作服,在大牌匾前掩面落泪。几个年轻人欢乐地摆出 “走你”的姿势。有人鞠躬,有人献花,有人举着工作证或火车票,更多的人只是安静站在牌子边,对着镜头微笑。

  扛着“长枪短炮”的摄影记者们相当关心能不能拍到“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”牌匾换成“中国铁路总公司”的历史瞬间。先有消息说3月14日更换,记者们蹲守至深夜,无果。之后两日,次次扑空。又有消息说3月18日更换。然而3月17日早晨7点半,牌匾便悄然换好。没有仪式,没有红绸,短短两三分钟,预想中的“历史时刻”就完成了。守了几天的记者们都还没赶到。同样措手不及的,还有不少从外地赶来的铁路老职工,本来想和“铁道部”最后合影,却成了和“中国铁路总公司”第一拨合影。

  1400公里外的陕南,铁俊在网上看着牌匾更换前后的新闻,回忆自己在铁路系统工作的四十多年,“好像一晃就过去了”。

  他想起两年多前,从北京探亲后回家,他挤在车厢的连接处,只能刚好放下脚。列车员推着小车卖水,来回经过,大声吆喝。挤在这里的多是拖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,谁给她让路迟一点都会挨骂。铁俊忍不住出来喝她:“你耀武扬威什么?你就是个铁路职工,我是干了几十年的老铁路职工。你以为你是什么地位?你挣的那几个钱在地方上跟人家比一下。我干了一辈子铁路,我一肚子怨言,铁路职工就是现代奴隶,你知不知道?”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  说到铁路系统之外,李良用的词是“地方”。这是铁路人的统一习惯。有同样习惯的,大概还有部队和中央。

  生长于陕南的李良不大会说本地方言,也不大会说父母的关中方言。铁路家属院里,人们来自全国各地,开始大家操着不同方言,慢慢都说成了普通话。在铁路读幼儿园和小学时,所有人都如此,谁也不觉得别扭。小学三年级,为了更好的教学质量,李良转学去了地方上的学校,才知道同学们除了上课时基本都说方言。班上和他一样只说普通话的,除了铁路子弟,就是厂矿子弟。

  如果成长在更大的铁路区,李良可能根本没机会感受到这种差异。虽然每个铁路区都有自己的学校、医院、公检法,但在大铁路区无须转学,便可以接受整个地区最好的教育。有的铁路局,甚至还有自己的报纸、电视台、旅行社、煤矿。

  一个铁路子弟的典型路径应该是高中毕业后当兵,或者上铁路技校,然后回到铁路工作。“作为铁路子弟,不在铁路工作简直就是不务正业。”铁俊的女儿曾听其他铁路子弟说过。

  铁俊1968年进入铁路系统。那时“”刚有些止歇,各单位恢复生产,分片从农村招工。高中后下乡3年,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铁路的招工范围。这可是难得的好运气。那时人人都知道:“要想富,铁道部。”

  工人是“老大哥”,铁路工人更是“老大哥”中的“老大哥”。铁俊记得,介绍对象时,一说是铁路职工,姑娘都喜欢。

  1977年结婚前,铁俊用了每年两次的火车免票机会,去六百多公里外的河南洛阳农村,买回一百多斤猪肉、一麻袋红薯粉条和几斤水果糖。在物资紧张的时代,这是值得骄傲的强大能力。三十多年后,提起铁路职工,铁俊的妻妹还会想起姐姐结婚前屋檐下挂的满满一竹竿猪肉:“那么多肉啊!之前从没见过!可惜第二天就全被偷了。”